第31章 至此雪盛

大雪節氣，至此而雪盛。

明月樓小住的第五日，迎來了漫天的大雪，相較于山中初雪的羞澀，這場雪來的極其豪放。

天氣預報圖标中的六棱雪花轟轟烈烈地從天而降，如蘆花，如鵝毛，下了小半個夜。

屋內的地暖和空調開得足，沒有絲毫冷意，但也讓空氣變得乾燥，梁秋野摸摸起皮的嘴角，起床套了件薄襯衫，跑到廚房準備沖泡柚子果茶。

“雲姨，早上好啊。”

老宅的廚娘年紀五十多些，個子不高，做得一手精致南方小食，可幾日下來也見不上幾面。

包括整理房間的其他人，像統一訓練好似的，會趁着梁秋野陪同謝熔出去散步時迅速将雜物收拾乾淨，唔，像動畫中的田螺精靈。

“早上好，小梁先生，有什麽吩咐嗎？”

梁秋野被這一聲梁先生叫得不自在，雖然默默地反駁了幾次叫自己小梁或者秋野就可以，雲姨會笑着點頭，但下一次還是沒有改變。


“我自己來就好，空氣乾燥，想給謝先生泡杯果茶。”

梁秋野從冰箱中取出玻璃罐子，裏面盛着橙黃色的柚子蜜，是他昨晚制作好的。

用鹽搓洗柚子表面，削皮切成窄絲，浸泡水煮去苦澀。梁秋野用小鍋熬煮柚子皮和果肉，又加上幾顆黃冰糖，直到粘稠後盛出，放涼裝罐時再淋上一層蜂蜜。早上做為茶飲，有散寒降燥熱的功效。

“雲姨，你嘗嘗味道，我自己瞎搗鼓的。”在專業廚娘面前，梁秋野不敢自誇。

“好喝，還放了陳皮嗎？”

“嗯，前兩日聽謝先生輕咳兩聲，小蒼嶺的氣候太冷，他久在南方在這裏會不适應。”

“您心思很細膩。”雲姨淺笑地說道，她的話不多，在老宅裏習慣沉默做事。

若非梁秋野主動開口，雲姨一定不會閑聊，即便好奇，也不會貿然詢問眼前這個年輕人如何得了謝熔的青眼相待。

指針緩慢移動，快到七點鐘。

梁秋野正準備沖泡果茶時，收到了老黑打來的電話，走到客廳明堂的落地窗前，接通來電。

“我們昨天傍晚就到抓人了！你這小子有能耐啊。”老黑語氣聽得出高興，“那四個外鄉人就尋着你用彩帶系的标記的走，正中了咱們提前布置好的套。”

梁秋野看着窗外的雪已經積了小腿厚度，道：“幸好趕在雪前，不然這幫人不上山，咱們還要等上一段時間。”

山裏下了厚雪很危險，崎岖不平的深溝平日裏看得真切，可雪被風卷着填滿後就是平地了，再老練的跑山人都不會輕易上山。

偷獵者們估摸也是想要在大雪封山前撈一筆，才會在此時被輕易捉到。

“不過有個人很狡猾，遠遠地落在最後，看見前面人中套，跑了。”

老黑的話筒那側傳來陣陣犬吠，趕忙又說：“知道啊，沒忘了你，咱小黑也有功勞，帶着我們追了半宿，最後逮到那小子，居然還放了火。”

梁秋野勾起的嘴角平了下來，捕捉一縷不正常。

“那人潑了火油在那油柏木上，冬天乾燥，燒起了一片，我們發現得早，把人手腳綁了後忙着救火，晚上的大雪一蓋才敢放心下山。”

放火燒山，牢底坐穿的标語深入人心，這些年從沒發生過蓄意放火導致的規模性火災，那人不知懷了什麽心思。

“我們揍了那龜孫一頓。”老黑憤憤不已，“他咬死了說是要防火吸引我們注意力，想要逃走。”

若是緊急時刻的逃脫手段，這人怎麽帶了那麽全的裝備，聽着像是蓄意良久，不知背後又是誰授予。

“現在他們人在哪呢？”

“我們早上移交給所裏了。剛寫完筆錄，等他們審問之後好好判幾年。”老黑笑了聲，“得空告訴你這個好消息，啥時候想吃豬肉炖菜提前告訴我，咱哥幾個好好喝幾杯。”

梁秋野愉快應和了幾句，透過玻璃的反射，瞧見謝熔自二樓拾級而下，對老黑說句改日約後挂斷了電話。

“謝先生，早安。”梁秋野打聲招呼，到廚房島臺迅速将泡好溫熱的柚子茶端到小花廳。

謝熔早起喜歡在梨花木圈椅中小坐二十分鐘，用來迅速翻閱助理整理好的信息和今日安排。

取過梁秋野手中的玻璃杯，謝熔喝了半杯柚子茶，點頭道：“清爽甘甜，味道很好，秋野。”

謝熔對梁秋野總是不吝誇贊。

梁秋野就着自己的杯子也嘗了口，眼底一亮，雖然做法和以前一樣，或許原材料更好的緣故，口感更好，尤其是其中的陳皮味道，獨特綿長。

雲姨将早點端到餐桌，擡頭見謝熔與梁秋野已經坐到了一處，兩人看着玻璃窗外飛揚的雪花，細聲交談，挨得很近，逾越了正常的社交距離。

——“少爺好久都沒這麽笑過了。”雲姨想起最近刷豪門霸總短劇時的經典臺詞，默默地在“謝宅家務小精靈”的工作群中發送了這句話，還配圖半杯柚子茶，“小梁先生為少爺準備的，少爺說很喜歡。”

“很喜歡？喜歡柚子茶還是小梁先生！”群裏迅速有人回複，更有許多湊熱鬧的驚訝表情包。

“應該是小梁先生。”

雲姨選擇後者，畢竟少爺對飲食方面從沒有多度的偏好。

如果不是高素養，雲姨更想拍下兩人賞雪的畫面，非常唯美，她忽然有點苦惱，自己好像被年輕的姑娘們帶歪了思想。

*

謝熔今天的日程安排得有些滿。

宅子裏有工作人員解決了清潔問題，梁秋野偶爾會動手做上幾餐當地特色菜品，更多時間閑下來後便專心照料謝熔的身體。

按時熬煮好中藥，見縫插針地在謝熔休息的空檔為他按揉xue位，守在旁邊等待為他端些茶水。

因此在謝熔諾大的書房也有梁秋野的一個圖書角落。

布藝豆袋懶人沙發松軟地堆在書架旁，對面是內嵌烤火爐，透過玻璃面可以看見裏面燃着柴木，地面鋪着一層厚絨毛純色地毯，雪日裏，引誘着人再此地休憩。

梁秋野靠在沙發上，好久違地舉起書本，原本做慣粗活的手指這段時間養得繭子都薄了不少，可終究再不是學生的手了，拿起筆寫字都生疏起來。

“秋野？”

謝熔的腳步很輕，緩步走到梁秋野的身旁，卻見他将書本放在臉上，雙手向後壓在腦袋下，姿勢別扭，整個人窩在沙發裏，午睡得正熟。

謝熔拉上書房的窗簾，将毛毯蓋在梁秋野露出的腰身，取下面頰上書本。

梁秋野的頭發亂糟糟的，顯得他幼稚了幾分。

謝熔上午提前完成了工作，想要午後同憋悶在屋的梁秋野出去踏雪，但目前看來計劃需要更改，伸手輕觸梁秋野的碎發，謝熔似乎想要整理，但卻讓發絲越加淩亂。

“唔…”

梁秋野感覺有些癢，伸手要抓，卻碰到了微涼的東西，屋內很暖，梁秋野好不容易逮到了清涼，翻了個身，将謝熔的手重新放在臉頰上。

謝熔索性也坐靠在旁，另一只手取來梁秋野看了一半的書，是本近代散文集，停留在《煮雪》的篇章。

「傳說在北極的人因為天寒地凍，一開口說話就結成冰雪。對方聽不見，只有回家慢慢烤來聽…」

梁秋野醒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。

因為環境太舒服，讓他忘形，睡姿不堪入目，好像回到了孩提，腦袋往一處角落鑽，身體蜷縮着，鼻子嗅到了濃郁的檀木清香，像是謝熔獨屬的味道。

睜眼，眨了眨。

梁秋野緩過神想起自己實在謝熔的書房，仰起頭正對上那張令人恍目的臉。

“唔，謝先生？”

梁秋野的腦子遲鈍，不知道書桌邊的謝熔怎麽瞬移來到自己身旁。

不對，梁秋野發現自己好像正枕在謝熔的膝蓋上方。猛地打個滾坐起身，梁秋野磕磕巴巴地道歉：“謝先生，我睡過頭了。”

梁秋野悚然，還有點疑惑謝熔為什麽沒有叫醒自己，他很久沒有這種想要刨個坑把自己埋掉的尴尬了。

“抱歉，我…”

“脖子還有疤痕，我剛才給你塗了藥膏，不要蹭掉。”謝熔開口，讓梁秋野生出退意的腳步止住。

“啊？”

梁秋野執行程序到一半忽然被指令打亂，手下意識地往脖子上摸，迎着謝熔的目光緊急剎住閘。

梁秋野總是不在乎，謝熔為他塗抹幾次藥膏，不出十分鐘，總是會因為各種原因蹭掉，導致後背的淤腫雖然沒了，疤痕卻留下淺淡顏色。

這次終于令梁秋野長足了記性，印象極其深刻。

“……”

原來謝先生是為了給自己塗藥所以才讓自己枕着他的膝蓋。

然後自己因為睡得太死不肯離開，抓住他的褲子，甚至往懷裏鑽？！

梁秋野看着謝熔褲子的衣裳底擺的褶皺，恨不得現在出門買個大型犬用的伊麗莎白圈給自己套上，向謝熔發誓絕對要老老實實地塗藥。

似乎還有意料之外的收獲。

謝熔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。

——“小梁先生和少爺已經兩個小時沒出書房了。”

準備好梁秋野很喜歡的下午茶甜點，雲姨站在門口有些糾結現在敲門是否合适，在工作群裏詢問。

作為頗具職業素養的老員工，雲姨感覺少爺在遇到小梁先生後，改變了一貫精準的計劃，自己也需要精進學習一番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